灰色的灵魂

"The more stuff you own, the more stuff owns you"

就在这个假期，我忽然意识到为什么最近我不爱在家呆着干活了，因为“噪音”太多。卧室里的电视柜上没有电视，但是堆满了东西，床头柜上也是一样，书房的桌子上已经快要连笔记本电脑都要放不下了，而客厅了，全都是已经成碎片状的儿子的玩具或者小人书。基本上，每天回家除了往床上躲，快要没有下脚的地方了。事实上，我最近每天回家的心情都是非常低落的，也许这有一些工作上的压力的原因，但是，回到家也不能觉得这是一个安全和舒适的地方，也许才是最大的原因。

所以我开始打算收拾一下，于是，我才真正意识到了最近总觉得生活一团糟的原因，就是我把生活搞复杂了。我尝试去控制保留太多的东西在生活里，这个最终对我期望的生活没有帮助，反而让我摇摇摆摆地在无谓的事情上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我从抽屉里找到了三台坏掉的手机，一台坏掉的无线路由，一台也许还好的Hub，50张刻了应该快有10年却再也没有看过的Discovery的DVD，以及各种各样“修一下我可以卖掉”或者“收藏起来以后可以用”的东西。

但是我从来没有再用过他们。事实上，每次我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们都会分散我的精力，我总是去想“啊，我应该修好/卖掉/修好然后卖掉”他们，然后有几小时或者几天惦记着这些事情，但是从来都没有真正做这些事情。因为这些事情根本不值得去做。大概三年前，在不夜城给老婆修N97的时候，我成功地把一台坏掉的BB 8310以50块钱的低价处理给了店老板，“咻”，这件事情就结束了。如果我真的需要去修理然后卖掉这些坏掉的，或者已经过时5-10年的玩意儿，我需要花上至少5个小时的时间，大概能够卖上120块钱？去掉来回的车费，我大概挣到了打扫卫生的小时工的薪水，嗯，真是一笔不少的钱呢~

也许是人类进化中的本性，也许是因为父辈都生活在贫乏年代，周围总是看到各种“收破烂”的习惯，我甚至怀疑大家买房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囤积破烂。虽然最近一年一直秉持着“如非必要，勿增实体”的理念，但是因为不舍得扔垃圾，就像一个仓鼠一样，我存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想着“也许有一天要用”。它们包括笔记本电脑的散热器（自从08年摆脱了那台主板出问题的Compaq笔记本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用过），震动手柄，外置刻录机（过去一年应该也没有用过一次），高中和大学时期的各种笔记，各种各样用了一点儿或者根本没用的笔记簿，使用胶片的傻瓜相机，300万像素的Cannon DC，等等等等等。

这是一个消费主义的时代，大众传媒告诉你去“买买买”，所以我们都去买，但是把一堆东西买回家其实并不会让我快乐，这些“玩意儿”不是我的资产而是负债，我的资产是我有限的时间和精力，我希望把他们花在阅读，写作，写程序，发现真和美的东西，而不是维护破烂。我买了刻录机于是花了很多时间下载了一堆东西刻成盘但是从来不看；老婆买了一堆鞋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你都得拿出来擦一遍不然会发霉；我的钱包里鼓鼓囊囊好几张各种会员卡但是平均使用频率小于一次每年。

我不是什么禅修人员，极端像 Steve Jobs 一样睡个床垫然后没有家具，但是我也喜欢简单干净的生活，更类似Simplify 中所说的“Rational Minimalist”。

我仍然会买我需要的东西，但是绝不因为“便宜实惠”去买东西，要么只买一次性用过扔掉的东西，要么就去买天天会用的好的工具。我并不希望“拥有”更多的东西，而是希望更丰富的人生体验，更多的创造。我喜欢我过去几年买的Macbook，Dell显示器和微软人体工学键盘，因为我每天都用他们而且他们的确很好用；我也打算咬咬牙买把舒服的椅子以缓解目前的背痛避免也走上腰间椎盘突出的道路；但是我不会再去买电脑包，或者笔记本散热器这种“装饰品”，是的，我非常讨厌各种没有含义的挂在墙上的画和桌子上的装饰品。

"Not What We Posses, But What We Pursue"

人生是一场旅程，我们需要的是更多的体验，我说过我希望追求的更多的是“真”和“美”，而不是“拥有”。很多我们尝试去“拥有”的东西都是没有意义的，它们更多的，是消遣我们的注意力。我并不拒绝去买东西，但是我期望它们是让我更好地体验这个旅程，或者更多地去创造一些东西或者解决一些问题，而不是为我自己带来问题。我仍然会在电脑坏了慢了的时候买一台好电脑因为这个是我创造和解决问题的工具，我希望摆脱的是“小饰品”和“收藏品”。“小饰品”就是各种小巧好看但是“无用”（一般他们被包装成很有用）的东西比如漂亮的铅笔盒（“嗯，我需要有个地方放文具”，可是其实直接放在桌子上的抽屉里就好了）。收藏品就是那些你虽然喜欢但是看完其实可以扔掉的东西（我有一套星球大战的漫画好变形金刚典藏版的DVD还是我要求老婆送我的生日礼物呢，其实我从来没有空看过超过一集！）。小饰品你压根就不该买，收藏品你应该看完就处理掉。

重新看了一下我书桌上的东西，对我来说，电脑，显示器，桌子，椅子，键盘，鼠标，耳机，手机，是工作必须品，Kindle是外出时候看书的利器之外，连iPad我都开始觉得多余（话说你们都多久没有用你的iPad了？）。

所以，无论如何，决定从今天开始，简化生活。

很多人都说在中国做生意靠的是关系，这个事情常常让做技术的人非常沮丧，觉得产品和技术上的努力，常常比不过关系，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没有价值。最近公司新进入了一个大客户，本来应该是个好事儿，可是我自己一度反而自我感觉很糟，觉得技术和产品上可能做出了各种努力，但是其实也许对于公司的商业价值来说也比不上可能各个老大的“关系”有价值。有时候想想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做B2B的产品可能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产品好坏拼不过“关系”。

不过今天陪家里领导逛街聊天的时候，被她一句话给点醒了，颇有拨云见日的感觉，大概意思是说，中国人做生意讲究的不是关系，而是信任，我觉得这个一下子讲清楚了全世界人民所谓的靠“关系”做生意的本质，然后觉得该做什么还是要继续做什么。

以前去理解做生意靠关系，总觉得有些道理但是味道不对。说有些道理是看工作生活中有很多东西的确是靠“关系”的，比如走后门找个重点学校，找医生插个队之类的，但是真用到做生意总觉得还不是那么回事儿。以前理解关系都是很表面化戏剧化的，比如最近在看The Mad Man，往坏里理解，我们觉得关系就是和客户去吃喝嫖赌，比如广告狂人里为了拿下捷豹让Joan去陪客户睡觉。往好里理解，就是人情往来请吃送礼什么的，比如几乎每个客户来到SCDP里每个客户来看提案都要安排点吃饭活动啥的。也许是我见识浅，但是真到生活中周围看，也没见到哪个客户是靠这个搞定的。其实这也容易理解，一是大家都不傻，又不是只有你会拉关系，竞争对手也会拉；二是客户也不傻，不可能你真得做得烂但还总是把生意给你做。

但是把“关系”这个词换成“信任”很多问题就很清楚了，很多情况下，生意给你做，是因为“信任”你这个人，觉得这个事情交给你你能够做好。客户在提要求的时候，拍胸脯保证这个事情谁都能做，但是客户信不信，不是信任不信任这个事情，而是信任面对的这个人。为什么很多“关系”常常是以前的同学同事，因为互相深入了解，知道你是能说到做到，不会拍胸脯保证，最后做不成就拍屁股走人；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关系”最后没有用，因为这个“关系”不是深入的信任，两人是很熟悉可是知道你这个人爱忽悠。同样的，即使之前不认识，不了解，气味相投也会有用，从小事开始合作做出成绩来也能够慢慢建立这种“信任”。

其实不只是销售面对客户的时候，面对自己老板，下属，其他部门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要做好事情，就要去赢得信任，就像我的第一个老板说的一样，你要去挣Credit。没有Credit，老板不会给你新活儿，反而会整天给你挑刺儿，下属觉得你安排的事情都不靠谱太扯淡，其他部门觉得你是SB在忽悠他们，这个不是靠请吃饭喝酒送礼能够解决的。挣Credit是个长期过程，而且是很靠做事情的结果的，所以光靠“关系”和“忽悠”帮你挣不了Credit，而且做得不好会把原来挣来的都赔出去。最佳策略反而是“日拱一卒，不期速成”。

想清楚了不是“关系”而是“信任”，做人做事也就不痛苦纠结了，所以接下来继续用原来的原则做事情——“但行好事，莫问前程”。